园丁的生活就是如此,一亩四方地的花园更像是他们心灵的栖息之所。
他们养育花草,他们修枝剪叶。
他们期盼甘霖滋润大地,却又怕雨水太多让植物无法呼吸。
他们想四处旅行探求新的种子,却又担心邻居照顾不了一园子娇贵。
大丽花,福禄考,飞燕草,向日葵,白头翁,玫瑰。
这就是园丁,他们见证时光轮回、花开花谢,在园丁眼里秋季从不是凋零,而是一段生命的开始。
一月:生命的奇迹是复杂而不可预测的
“即使在一月,园丁也不能睡大觉。”
没有什么比变化无常的天气更让人头疼的了!老天爷总爱跟人开玩笑:温度从来没有正常过,不是高五度,就是低五度;降水也是,要么比平均降水量多十毫米,要么少二十毫米;不是干得冒火,就是太潮湿。
对于园丁来说,最糟心的就是遇到黑霜了。冷冽寒气深入腹地,日复一日,越钻越深。这时,园丁满脑子想的都是那些在土里冻得如石头般毫无生机的根须,还有刺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细枝,以及那些孕育了一个秋天,现在却被冻僵的鳞茎。
如果有用,我想我会给冬青披上我的外套,把裤子套在刺柏上,脱下衬衫给杜鹃穿上;当然,为了你,珊瑚钟,我会献上我的帽子;而你金鸡菊,只好穿我的袜子了。希望你们心存感激,熬过霜冻好不好?
三月:耐心是一种智慧
若要根据事实和传统来描述园丁的三月,我们必须清楚地知道以下两件事:
第一,园丁能做什么?想做的是什么?
第二,园丁的极限是什么?
其实园丁很清楚他能做什么,想做什么:把树上的枯枝剪除干净,把怕冷的花草挪进暖棚,除草、施肥、挖沟、铲松土壤、耙地、平整草坪、浇水、培土、嫁接、剪枝、栽种新花木、移植、拴条、播种、清洁花园、修短树条,吓跑麻雀和乌鸦,时刻观察土壤状况,及时去除芽胚,庆祝雪花莲盛开,擦去汗水,蹲坐在地上呵护花草,吃饭,喝酒,每天听见鸡叫就马上从床上跃起冲进花园干活,晚上不干到月上柳梢绝不回屋,赞美露水和阳光,温柔地抚摸花蕾,小心处理手掌上磨出来的茧子和水泡,永远保持精神饱满的状态。
但人生不可能事事顺心:土地不是硬邦邦的,就是冻坏了;可能因为一场大雪,园丁就像被关在笼子里的狮子一样惶恐不安;或者他在炉旁取暖,想到一会儿要去看牙医,又要去法庭,还要去拜访阿姨、孙子,连婆婆也要来看他,还有那阴晴不定的三月天气……为什么所有倒霉的事情都要在三月出现呢?天啊!要知道,
对于园丁来说,三月是最忙碌的一个月,因为在这个月,他要为即将到来的春天做准备。
五月:湿热的雨将融化万物
其实我们每个人的内心深处都沉睡着一颗园丁之心,即使窗外没有天竺葵或是海芋。一旦连续一星期都酷热难耐,我们就会焦虑地望向天空,然后逢人便说:“天要下雨了。”
后来的几天,变得又闷又热,压得人喘不过气,天空开始集结云团和水汽,但始终没有一点儿凉意。终于有一天,低沉的雷声从遥远的天边滚滚而来,夹杂着湿气的凉风阵阵吹过,雨丝开始淅淅沥沥地落在人行道上,大地母亲终于可以长吁一口气,郊外的河流小溪好像眨眼间拥有了青春活力。
黄豆大小的雨珠开始狠狠拍打窗户,然后雨水顺着屋顶倾泻而下,流向小河,噼里啪啦地落在水坑里。人们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,有人从窗口探出脑袋,让自己在老天爷赏赐的甘露中彻底清凉一下;有人叫着,喊着,甚至光着脚裸入从屋顶倾流下来的黄色雨水中。真是一场及时雨啊!
欢乐的雨水,闪耀的露珠,正在冲刷我的灵魂,滋润我的心灵。在酷暑里我曾经变得懒惰、暴躁、自私和愚笨,被折磨得够呛。但如今一切都变了:雨滴从天而降,落在饥渴的土地上,如同幸福的吻。下吧,下吧,就让这水雾笼罩一切、滋润万物吧!灿烂阳光永远也比不上这样一场及时雨。下吧,尽情地下吧!去喂饱每一条河流,为困在干旱里的一切送去甘霖!因为这不可多得的及时雨,我、大地、花草和这世间的一切,又可以尽情地呼吸啦!
正当人们沉浸在清凉和舒爽之中时,突然,刚才的瓢泼大雨骤然停歇,就好像突然有谁关闭了水闸;大地笼罩在一层蒙蒙的银色水雾中;树梢上的麻雀又开始叽叽喳喳地唱起来;我们光着脚,扔掉雨伞,加入这场欢乐之中,大口呼吸雨后干净湿润的空气。
“真是一场及时雨啊!”
八月:花园的信徒
八月里,业余园丁总会扔下花园出去游玩。
“你瞧,”他无所谓地说,“在这个季节花园里实在没有什么事情可做,只要每三天来看一下就行。对了,如果你发现花园里出了什么事,就给我写封信,我马上赶回来,谢谢了。
也就五分钟,你四处看一下就好。”就这样,园丁放心地出门了,把花园丢给这位好心的朋
友。可是隔天,这位朋友就收到他的一封信:“唉呀,我忘了说,早晚要给花园浇水,最佳时间是清晨五点和傍晚七点。其实这根本算不上什么工作,只要把水管子接在龙头上,然后浇一个小时左右就大功告成。顺便再说一句,别忘了那些针叶树木,还有草坪,它们是最怕缺水的了。还有,要是你看见园子里有杂草,就顺手拔了。就这么些。”
谁知第二天又来了一封信:“这两天特别干燥,请你务必每天给杜鹃浇两壶温水。每棵针叶树至少五壶,其他的每棵四壶水好了。那些刚刚开花的常绿植物也需要浇水—回信时告诉我哪些已经开花了。枯枝一定要及时剪掉呀!对了,如果你能松松土就更好了,这样土壤才能呼吸到清新的氧气。如果有蚜虫在玫瑰上,你就买点儿浓缩烟液,在晨露未消或雨后,喷到玫瑰上就好。先这样吧。”
第二封信交代的事情还没做完,第三封信又接踵而至“忘记告诉你,花园的草坪要修剪一次。你可以用除草机,那玩意儿真是又好又快。不过要是有些地方除草机除不干净的话,只能用园艺剪来修整了。请注意,除草后一定要把草皮弄整齐,然后用扫帚打扫干净,否则草皮光秃秃的很难看。还有别忘了浇水浇水再浇水,重要的事情说三遍!”
第四天:“如果有暴雨,请马上到花园里帮我查看一下。要是雨势过大过猛,花园里那些弱不禁风的花草可全毁了!你最好现在就去花园里做准备。要是在玫瑰花株上发现粉霉菌斑的痕迹,清早起来就得在花丛上撒些硫磺粉。常绿植物最好固定住底部,免得被大风连根吹断我这里超棒,森林里到处长满了蘑菇,还有很舒服的泳池……别忘了每天给白蔹浇水,因为那块地特别干燥。还有顺便帮我把罂粟种收好,装到小袋子里。嗯,我希望草皮已经修剪好了。好了,除了消灭地蜈蚣,现在不用做什么了。”
第五天:“我给你寄去了种子,那可是我在这里采的不同种类的花,全都是难得一见的优良品种,野生百合、白头翁、银莲花等。箱子运到以后,请你取出里面的花草,湿润它们的根部和叶片,然后种在阴凉避风的地方。种的时候恐怕要加上些粪肥和腐叶,以免营养不足。一定要尽快种上,每天还得给它们浇三次水!对了,别忘了剪去玫瑰的旁枝。”
第六天:“我又给你寄回去一箱从森林里和草原上采集的名贵花草……请立刻种到花园里……到了晚上,希望你能提着灯到花园里把蜗牛消灭干净……小道上的杂草最好也清理一下。希望你帮我照顾花园没有耽误太多时间,祝你这段时光过得愉快!”
九月:万物一直都在,生生不息
从园艺学角度来看,九月是一个让人满意的月份,并不只是因为秋麒麟草、紫菀和印度菊将要绽放,也不只是因为明艳动人的大丽花要开放——九月是百花再度齐放的时节,也是葡萄清香、酒意醉人的月份。
九月处处神秘、时时精彩,对园丁来说,这时候大可进行第二轮种植。
现在,把那些种子移到土里去吧,为下一个春天做好准备。园丁还要利用这个时间去城里的花店逛上一遍,看看有什么新奇的品种,为明年春天做初步的准备。更重要的是,九月给了我们喘口气的机会,让我们可以好好地向那些园艺大师们致敬。
每一位园丁都发誓自己花园里的土壤最差,而且没有施肥也不浇水,即使到了冬天也不给土地覆土。唉呀,言外之意是上天喜欢他。也就是说,园丁确实需要运气或是上天的眷顾。一个真正的园丁只须随便往土里插片叶子,不多久它就会开花结果;而我们这些普通人还要翻土、播种、安苗、浇水、施肥等,可到最后它们还是枯萎了。我想,这肯定需要一种魔力,像猎人和医生需要的那种一样。
九月意味着秋天到了,盛开的紫菀已经在歌唱秋天,毫不张扬地绽放,低调却沁人心脾!秋日之花比春日之花更有魅力,饱满热烈却不狂妄自大,内敛又不失优雅成熟;而蝴蝶、蜜蜂都倾倒在这片美好秋色之中。在这百花争艳的季节里落下的一两片枯叶又是怎么回事?
大家难道忘了?万物一直都在,且生生不息!
十二月:日日成长,年年更新
好了,现在一切都做完了。到目前为止,园丁已经为自己的花园做了许多事:挖土、耙地、施肥,将石灰、炉灰和烟油搅拌进土壤里;修剪花木、播撒种子、栽种新品种、移植旧花木埋球茎、在冬天拔掉球茎;更别说洒水、除草,给植物铺上树枝和堆土了……所有这一切,园丁已经在二月到十二月的这段时间里全部做完,现在,大雪已经把整个花园严严实实地覆盖起来,他这才想起来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:他还没好好欣赏自己的花园。
其实,他真的没时间去欣赏。夏天他想跑去欣赏一下正在盛开的龙胆草,却不得不先去除杂草;他刚要停下来看看飞燕草的漂亮花蕊,却又想到要先给它弄个支架;紫菀绽放时,园丁忙着浇水;福禄考开放时,他要挪开匍匐的冰草;到了玫瑰飘香的季节,园丁又去修剪枝叶或是消灭锈病;而菊花绽放时,他又拿着锄头帮它松土扎根。你根本看不到哪个园丁双手插兜,悠闲地欣赏园子,因为他们真的很忙!
人们常说,时间塑造了玫瑰。这话一点儿都不假:人们通常要等到六七月才能看到玫瑰花;对于每一棵玫瑰花株来说,至少要等上三年才能长到可以开花的程度。当然,时间成就了桦树,时间也成就了橡树。我曾经种下几棵白桦,盼望着它们有一天能长成一片茂盛的白桦林;我也曾种下一棵橡树,期望它可以存活百年以上。两年过去了,别说什么百年古橡树,我连会有小仙女跳舞的白桦林都没看见。当然,我可以等上很多年,谁叫我们园丁有的是耐心。我的草坪上立着一棵与我一样高的黎巴嫩雪松,有报道说这种雪松最高可以长到一百多米,直径可达十六米。真好,我期盼那一天的到来。如果我还能活到那时候,能亲眼看到用自己汗水换来的成果,那是多么幸运呀!这时,它已经长了二十多厘米了。
好吧,我们继续等下去!
以上内容选自《园丁的一年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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